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雾锁缙云

余将老且心将息,难识大道多真谛。 幸有前修策晚进,奇文共赏莫笑痴!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《颜氏家训》  

2015-03-20 19:06:45|  分类: 读经典学国学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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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. 涉务篇

【原文】-1

士君子之处世[1],贵能有益於物耳[2]。不徒高谈虚论[3],左琴右书,以费人君禄位也!国之用材,大较不过六事[4]:一则朝廷之臣,取其鉴达治体[5],经纶博雅[6];二则文史之臣,取其著述宪章,不忘前古;三则军旅之臣,取其断决有谋,强干习事;四则藩屏之臣[7],取其明练风俗[8],清白爱民;五则使命之臣,取其识变从宜,不辱君命;六则兴造之臣,取其程功节费[9],开略有术[10]。此则皆勤学守行者所能办也。

人性有长短[11],岂责具美于六涂哉?但当皆晓指趣[11],能守一职,便无愧耳。

吾见世中文学之士[12],品藻古今[13],若指诸掌,及有试用,多无所堪[14]。居承平之世,不知有丧乱之祸;处庙堂之下,不知有战陈之急[15];保俸禄之资,不知有耕稼之苦;肆吏民之上,不知有劳役之勤[16]:故难可以应世经务也。

晋朝南渡,优借士族[17],故江南冠带有才干者,擢为令仆已下尚书郎、中书舍人已上[18],典掌机要。其余文义之士。多迂诞浮华,不涉世务,纤微过失,又惜行捶楚[19],所以处於清高,盖护其短也。至於台阁令史[19],主书监帅,诸王签省[20],并晓习吏用[21],济办时须[22],纵有小人之态,皆可鞭枚肃督[23],故多见委使,盖用其长也。

人每不自量,举世怨梁武帝父子爱小人而疏士大夫,此亦眼不能见其睫耳。

【注释】
    [1]士君子:泛指读书人。[2]物:社会。他人,众人。[3]徒:只;仅仅。[4]大较:大体,大致。[5]治体:治国的纲领。[6]经纶:比喻筹划治理国家大事。博:广泛。雅:正确。[7]藩屏:边防重镇。[8]明练:明达纯熟。[9]程功:衡量计算工作量,组织工程和人力。程:衡量,考核。功:通 。工程和劳动人力。[10]开略:开创经营。[11]人性:人本身所具有的能力。[11]指趣: 宗旨,意义。[12]文学之士:儒家学派中坚守民间教育侧重经典传授的一派。[13]品藻:品评;评论。[14]试用:用,任用。委任起用。堪:能够,可以。[15]庙堂:朝廷。借指以君主为首的中央政府。战陈:战阵。[16]肆:长;常。[17]优借:优待借重。[18]擢[zhu]:提拔。已:古同。 [19]捶楚:杖击;鞭打。亦为古代刑罚之一。[19]台阁:因尚书台在宫廷之内,故称台阁。即尚书。令史:官名。汉代尚书属下,居侍郎之下,做文秘工作,历代皆是如此。[20]签省:南北朝官职,签帅和省事的并称。签帅:朝廷监视诸王派遣的官员,权势特大。省事:办事小吏。[21] 吏用:犹吏才。处理政事的才能。[22]济办:能成功地把事办妥。时须:些须时间;短时期。[23]枚:马鞭。

【译文】

受过良好教育肩负文明传承重任的读书人,参与政治或社会活动,最值得重视的,是有益于众人。不只是高妙空洞不切边际的议论。左边是琴右边是书,装模作样显示自己品位之高,这是虚耗国君的俸禄官位啊!国家需用的人才,不过大致承担六类事务:一是朝廷的臣子,倾向于能明察通晓治国的纲领,广泛筹划处理国家大事,决策正确;二是文书记事的臣子,倾向于能编撰著录典章制度,不忘前朝古事;三是军队中的武官,倾向于能决断有谋略,精明强干熟悉兵书战法事机;四是边防重镇的臣子,倾向于能明达纯熟当地风俗,廉洁爱民;五是奉命出使的外交之臣,倾向于能认识事物的变化,灵活地处理问题,不辜负君王的差遣使国家蒙受耻辱;六是施工建造的臣子,倾向于能衡量计算工作量,组织工程和人力,节约费用,开创经营有计有谋。这些都需要勤学并保持好的品行,才能办到。

人本身所具有的能力有长有短,怎能要求六个门道都那么完美呢?只要对这些都能粗通大意,掌管好其中的一项,比较起来也就并不逊色了。

我看到世间儒家学派中坚守民间教育侧重经典传授的文学之士,评论古今,了若指掌,等到有机会委任起用,大多不能胜任。处在持久太平的世道,不知有死亡祸乱;处在朝堂之下,不知有战阵的危急;拥有俸禄的供给,不知道种庄稼的辛苦;长期处在官吏与庶民之上,不知有那么多的劳役。所以难以应付世事管理政务。

东晋南渡后以建康为国都,社会政治态势经历了重大转折,急需人才,开始优待低等士族,所以江南士绅中以能治事见长的人,称为‘吏能之士’,提拔为令仆以下的尚书郎,或中书舍人以上,掌管机要。其余那些仕途不顺,却以经典文义自高,颇具社会号召力的‘文义之士’,大多迂腐荒诞浮华,不参与社会事务,细微的过失又舍不得进行责罚自己,所以自认人杰,心比天高,掩盖弱点。

即便是台阁尚书以及他们的属下,从事务员性质的主管书吏到监督军务的主将,从天子分封的诸侯王,到朝廷监视诸王所派遣的签帅与办事小吏,都熟悉处理政事的才能,并能在短时间内成功地把事办妥。就是有时流露些隶仆之态,还可以严加督促,所以多被委任使用,这是要用他们的长处啊!

人常常不能估计自己的才能和力量,全国人都埋怨梁武帝父子爱小人疏远士大夫,这也就像眼睛看不见眼睫毛一样,看不到自身的短处而已。

【原文】-2

梁世士大夫,皆尚褒衣博带[1],大冠高履,出则车舆,入则扶持,郊郭之内[2],无乘马者。周弘正为宣城王所爱[3],给一果下马[4],常服御之,举朝以为放达[5]。至乃尚书郎乘马,则纠劾之[6]。及侯景之乱[7],肤脆骨柔,不堪行步,体赢气弱,不耐寒暑,坐死仓猝者[8],往往而然。建康令王复,性既儒雅,未尝乘骑,见马嘶贲陆梁[9]。莫不震慑,乃谓人曰:正是虎,何故名为马乎?其风俗至此。

【注释】
    [1]褒:衣襟宽大。博:宽广。[2]郭:泛指城市。[3]周弘正:南朝梁陈间大臣,作家诗人。十岁通《周易》及《老子》,好学不倦,不足廿岁便在国子学讲《易》,迁国子博士。宣城王:简文帝的儿子萧大器。[4]果下马:在当时视为珍品的一种小马,只有三尺高,能在果树下行走,故名。[5]服御:驾驭车马。放达:放肆,不拘礼法。[6]至乃:甚至。尚书郎:魏晋以后,尚书各官署有侍郎、郎中等官,综理职务,通称为尚书郎。纠劾[hé]:举报弹劾。[7]侯景之乱:南北朝梁武帝时期,东魏降将侯景勾结京城守将萧正德,举兵谋反,攻陷建康。梁武帝被围台城饿死,景即自立为帝,到处烧杀抢掠,史称侯景之乱仓猝[cù]:匆忙急迫。贲[bēn]:陆梁:秦时称五岭以南之地为陆梁。张守节《史记正义》:岭南之人,多处山陆,其性强梁,故曰陆梁。强梁:粗暴。

【解读】

梁朝的士大夫,都喜欢穿衣襟宽大的衣服,系宽阔的带子,戴高帽,穿厚底鞋,出门就乘马车坐轿子,进屋由仆人搀扶侍候,无论在城市郊外,都没有骑马的。南朝梁陈间,大臣周弘正深得简文帝的儿子宣城王喜欢,宣城王送给周弘正一匹马只有三尺高,能在果树下行走,所以叫 ‘果下马’。他经常驾驭车马外出,满朝文武都认为太不拘礼法。甚至尚书各官署的尚书郎这样的官员骑马,都要被举报受弹劾。到梁武帝时期,东魏降将侯景勾结京城守将萧正德,举兵谋反,那些士大夫,肌肤脆筋骨软,不能步行;身瘦气弱,不耐寒暑。在匆忙急迫中坐以待毙的,往往是这些人。任建康令的王复,既性情优雅,又未骑过马,看见马嘶叫奔腾粗暴,无不感到震惊害怕。于是对别人说:这是老虎,为什么叫马呢?

当时的社会风气习俗,竟到了这种地步。

【原文】-3

古人欲知稼穑之艰难[1],斯盖贵谷务本之道也。夫食为民天,民非食不生矣,三日不粒[2],父子不能相存[3]。耕种之,茠锄之,刈获之,载积之,打拂之[4],簸扬之。凡几涉手,而入仓廪[5],安可轻农事而贵末业哉[6]?江南朝士,因晋中兴,南渡江,卒为羁旅[7],至今八九世,未有力田[8],悉资俸禄而食耳。假令有者,皆信僮仆为之,未尝目观起一拨土[9],耘一株苗[10];不知几月当下,几月当收,安识世间余务乎[11]?故治官则不了[12],营家则不办[13],皆优闲之过也。

【注释】   

[1]稼穑[jià sè]:耕种和收获,泛指农业劳动。[2]粒:进食。[3]存:关心,探望问候。[4]茠: [hāo] 古同,除草。锄:松土。刈[yì]获:收割。打拂:打场脱粒。拂[fú]《广韵》去也,拭也,除也。[5]凡几:共计多少。廪[lǐn]:储藏。[6]末业:古代指手工业、商业。[7]羁[jī]旅:长久寄居他乡的人。[8]力田:致力耕种。[9]起:动。一拨:一点。[10]耘[yún]:培土。[11]余:其他的。[12]治官:管理国家官员。不了:不明了,不明白。[13]办:办,致力也。—《说文新附》 

【解读】

古人希望人们知道耕种和收获的艰辛,是为了使人重视五谷生产,专心致力于以农为本。民以食为天,人不吃饭,就无法生存。三天不以谷物为食,父子之间就没有力气互相关心了。  

粮食要经过耕地种植、锄草松土、收割、运载堆积、用连枷打场脱粒、去除杂物灰尘等,共计经手多少道工序,才能放入粮仓储藏,怎么可以轻视农业而重视手工业和商业呢?江南朝廷里的中央官员,随著晋朝的复兴,南渡过江,成为长久寄居他乡的人,到现在已经历八九代了。这些官员从来没有人致力耕种,完全依靠俸禄供养。如果有些田产,也是随便交给仆役处理,从没见过别人动一点土,为一株苗培土,不知几月播种,几月收获,又怎能懂得其他事务呢?因此,他们管理国家官员,自己都不懂得尽职;经营家业不知道怎么尽力。这都是游手好闲带来的危害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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