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雾锁缙云

余将老且心将息,难识大道多真谛。 幸有前修策晚进,奇文共赏莫笑痴!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《贞观政要》  

2017-02-06 20:59:33|  分类: 读经典学国学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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尊敬师傅第十

【原文】-1

贞观三年,太子少师李纲有脚疾,不堪践履。太宗赐步舆,令三卫举入东宫,诏皇太子引上殿,亲拜之,大见崇重。纲为太子陈君臣父子之道,问寝视膳之方,理顺辞直,听者忘倦。太子尝商略古来君臣名教,竭忠尽节之事,纲懔然曰:“托六尺之孤,寄百里之命,古人以为难,纲以为易。”每吐论发言,皆辞色慷慨,有不可夺之志,太子未尝不耸然礼敬。
【注释】

践履:行走。步舆:古代一种人抬的代步工具。三卫:唐禁卫军,有亲卫﹑勋卫﹑翊卫,合称"三卫"商略:讨论。名教:指以名分与伦常道德为准则的礼法制度。六尺之孤::死去父亲的小孩叫孤,六尺指15岁以下,古人以七尺指成年。托孤,受君主临终前的嘱托辅佐幼君。寄百里之命:寄,寄托、委托。百里之命:指掌握国家政权和命运。百里,指诸侯国。

【解读】

贞观三年,太子少师李纲有脚疾,不方便行走。太宗赐他用人抬的代步工具,令禁卫军抬入东宫,教导皇太子时由太子领入上殿,亲迎行礼,足见对太子教谕的重视。李纲为太子讲述君臣父子的人伦关系,就寝问安进餐侍奉的礼节,道理正确言辞直率,使听者专注而忘却疲倦。太子品评讨论古来君臣以名分与伦常道德的礼法制度,竭忠尽节的事例,李纲神情严肃地说:“受君王嘱托培养辅佐幼君,掌握国家政权和命运的事,古人认为很难,我李纲认为容易。”每论说发言,都言辞神色充满正气,有不可改变的思想见解,太子听了,从来没有过不拱手行礼深表敬服的。

【原文】-2

贞观六年,诏曰:“朕比寻讨经史,明王圣帝曷尝无师傅哉?前所进令遂不睹三师之位,意将未可,何以然?黄帝学大颠,颛顼学录图,尧学尹寿,舜学务成昭,禹学西王国,汤学威子伯,文王学子期,武王学虢叔。前代圣王,未遭此师,则功业不着乎天下,名誉不传乎载籍。况朕接百王之末,智不同圣人,其无师傅,安可以临兆民者哉

《诗》不云乎:‘不愆不忘,率由旧章。’夫不学,则不明古道,而能政致太平者,未之有也。可即着令,置三师之位。”
【注释】

比:近来。进:选拔。三师:北魏以后称太师、太傅、太保为三师,品级列正一品,但仅为虚衔,无实职。大颠:大真。真,旧时所谓仙人。真,仙人变形而登天也。--《说文》。绿图:即箓图。颇似汉之谶纬书。预言人世祸福之书。《随巢子》云:' 氏之兴, 出绿图。'尹寿:帝尧之师。尹寿对尧讲授仁义道德无为之道。务成昭:上古诸侯国--务国的国君。集思想、文学、道家、医学、房中术于一身,相传为尧舜师。也是道教兴起前传说中的神仙。西王国:传说西王母所居住的仙乡,中夏极西之国。虢叔[Guō Shǔ]:周武王之叔。临:面对,统治。[qiān]:失误,违背。忘:通""。遗失;灭亡。率:遵循,沿用。还有大概、同类的意思。由:用。着令:命令,责成。

【解读】

贞观六年,太宗颁发文告说:“朕近来寻究探讨经典史书,明王圣帝何人没有师傅呢?以前选拔官员的法令竟然不见三师这个职位,我想这肯定不行。为什么这样说呢?黄帝学仙学道,颛顼学预言人世祸福的录图,尧学尹寿的仁义道德与无为之道,舜学上古务国国君务成昭,禹学中夏极西的西王国,汤学威子伯,文王学樵夫钟子期,武王学虢叔。前代圣王,没遇见这样的师傅,功业就不能显扬天下,名誉就不能留传典籍。何况朕追踪历代帝王之后,智不同圣人,如没果有师傅,怎么可以统治天子之民呢?

《诗经》不是说:‘要想不失误不亡国,就要沿用同类的旧章法。’不学习,就不明白传统的正道,这样能使国家获得太平,还不曾有过啊!应当立即下令,设置三师的职位。”
【原文】-2

贞观八年,太宗谓侍臣曰:“上智之人,自无所染,但中智之人无恒,从教而变,况太子师保,古难其选。成王幼小,周、召为保傅。左右皆贤,日闻雅训,足以长仁益德,使为圣君。秦之胡亥,用赵高作傅,教以刑法,及其嗣位,诛功臣,杀亲族,酷暴不已,旋踵而亡。故知人之善恶,诚由近习。朕今为太子、诸王精选师傅,令其式瞻礼度,有所裨益。公等可访正直忠信者,各举三两人。”

【注释】

师保:教辅太子的官员。雅训:规范的说教。式瞻:敬仰。
【解读】

贞观八年,太宗告诉侍臣说:“上等智慧的人,不会沾染恶习,但中等智慧的人反复无常,随着教育而变化。由于这钟情况,教辅太子的官员,自古就很难挑选。

周成王幼小,由周公、召公负责教养。左右都是贤人,每天都能听到规范的说教,足以长进传统美德,使他成为圣君。秦朝胡亥,用赵高作师傅,教导刑法,继位后就诛功臣,杀亲族,残酷暴虐毫无约束,时间极短就亡国了。

由此可知,人的善恶,确实受身边人习染。朕如今为太子、诸王精心挑选师傅,使他们敬仰礼仪法度,这对他们大有益处。这是造福子孙的大事,你们可寻访正直忠信的人,各推举三两人。”

【原文】-3

贞观十一年,以礼部尚书王珪兼为魏王师。太宗谓尚书左仆射房玄龄曰:“古来帝子,生于深宫,及其成人,无不骄逸,是以倾覆相踵,少能自济。我今严教子弟,欲皆得安全。王珪,我久驱使,甚知刚直,志存忠孝,选为子师。卿宜语泰,每对王珪,如见我面,宜加尊敬,不得懈怠。”珪亦以师道自处。时议善之也
【注释】

语:告诉。时议:当时的舆论。

【解读】

贞观十一年,太宗任命礼部尚书王珪兼魏王李泰的师傅。太宗告诉尚书左仆射房玄龄说:“自古以来帝王的子女,生长在深宫,等到成人,无不骄奢淫逸。所以,败灭相继发生,少有能自我保护的。我现在严教子弟,希望他们都能安安全全。王珪,我长期派用,深知他刚强正直,心存忠孝,因此选为皇子的师傅。爱卿应告诉李泰,每次见到王珪,就像见到我一样,应当加以尊敬,不得懈怠。”王珪也应以师道尊严的规矩对待自己。太宗严教子弟,当时的舆论都一致称赞。

【原文】-4

贞观十七年,太宗谓司徒长孙无忌、司空房玄龄曰:“三师以德道人者也。若师体卑,太子无所取则。”于是诏令,撰太子接三师仪注。太子出殿门迎,先拜三师,三师答拜,每门让三师。三师坐,太子乃坐。与三师书,前名惶恐,后名惶恐再拜。
【注释】

体:身分。仪注:礼节。名:说出。

【解读】

贞观十七年,太宗告诉司徒长孙无忌、司空房玄龄说:“东宫三师,以德教导太子。如果三师身分低微,太子就不将师傅的说教当作效法的榜样。”于是发布公文,写上太子亲迎三师的礼节。太子出殿门之外守候迎接,先拜三师,三师答拜,进入每道门都要让三师在前。三师落坐,太子才能坐下。写给三师的书信,前要自呼惶恐,后要写上惶恐再拜
【原文】-5

贞观十八年,高宗初立为皇太子,尚未尊贤重道,太宗又尝令太子居寝殿之侧,绝不往东宫。

散骑常侍刘洎上书曰:臣闻郊迎四方,孟侯所以成德,齿学三让,元良由是作贞。斯皆屈主祀之尊,申下交之义。故得刍言咸荐,睿问旁通,不出轩庭,坐知天壤,率由兹道,永固鸿基者焉。

至若生乎深宫之中,长乎妇人之手,未曾识忧惧,无由晓风雅。虽复神机不测,天纵生知,而开物成务,终由外奖。匪夫崇诐干籥,听兹谣颂,何以辨章庶类,甄核彝轮?历考圣贤,咸资琢玉。是故周储上哲,师望、奭而加裕;汉嗣深仁,引园、绮而昭德。原夫太子,宗祧是系,善恶之际,兴亡斯在,不勤于始,将悔于终。是以晁错上书,令通政术,贾谊献策,务知礼教。

窃惟皇太子玉裕挺生,金声夙振,明允笃诚之美,孝友仁义之方,皆挺自天姿,非劳审谕,固以华夷仰德,翔泳希风矣。然则寝门视膳,已表于三朝,艺宫论道,宜弘于四术。虽富于春秋,饬躬有渐,实恐岁月易往,堕业兴讥,取适晏安,言从此始,臣以愚短,幸参侍从,思广储明,暂愿闻彻,不敢曲陈故事,切请以圣德言之。

【注释】

孟侯:五等诸侯之长。孟,长也。―《说文》。齿学三

让:《礼记.文王世子》:"行一物而三善皆得者,唯世子而已,其齿于学之谓也。"因以"齿学"指太子入学,不敢居人之前,与公卿之子依年龄大小为序,以示谦卑。元良:微子。商朝君王帝乙的长子。后为太子的代称。贞:假借为“正”、为“定”。端方正直。主祀:祭祀仪式上第一个祭祀的人为主祀。荐:进献。虽复:即使,纵令。开物成务:通晓万物之理,办好各种事情。[bì]:辩驳议论。干:指武器,军事。干羽(盾牌和雉羽,供乐舞之用)。籥[yuè]:假借为“龠”。古管乐器。指礼乐。谣颂:凭空捏造不可信的赞颂。何以辨章使昭然显明、彰明较著庶类万物,万类。甄核:鉴别核实。彝伦:彝,常也。伦,理也。师望:姜太公。奭[shì]:召公名奭。裕:教导。宗祧[tiāo]:宗庙。王位。宗,宗庙。祧,远祖之庙。勤:帮助。如:秦人勤我也。—《国语·晋语》。玉裕:裕,容也。美玉似的姿容。挺生:杰出的天赋。金声:比喻音韵响亮、和谐。也比喻美好的声誉。夙:一向,早年。振:仁厚也。如;振振公子。明允:清明公正。审谕:指太子的师傅对太子的明白开导。固:已经,自然。翔泳:升迁游动。希风:指企慕,效法。三朝:指大规模礼仪性朝会,日常议政朝会,定期朝会。艺宫:艺,官学要求学生掌握的六种基本才能。六经为六艺。宫:殿堂。《前汉·律历志》宫,中也。富于春秋:成语。指年少,年轻。饬躬:使自己的思想言行谨严合礼。饬[chi]:整顿。躬:自身。讥:《韵会》通作几。苗头。取适:追求舒适。言:助词,无义。储明:指太子。见 褚亮《奉和禁苑饯别应令》诗:"微臣夙多幸,薄宦奉储明。"

【解读】

贞观十八年,高宗李治初立为皇太子,还不知尊贤重道,太宗曾命令太子,居住在自己寝宫的旁边,绝不允许太子去住东宫。

散骑常侍刘洎上奏章说:臣听说,出郊外迎接四方宾客,以示隆重尊敬,成就周文王第九子康叔的美德,因此被命为五等诸侯之长。太子入学再三谦让,不居人前以示谦卑,与公卿之子依年龄大小为序,商朝君王帝乙的长子元良,因此表现出端方正直。这就好比降低祭祀仪式上第一祭祀人高贵的身份,表达不耻下交的意思。所以,这样的人,必有卑贱者的言论一齐进献,使其见识卓越能触类旁通,不出居室庭院,能坐知天下大事,按照这样去要求太子,就能永固伟大的基业。

至于皇子们生在深宫之中,长于乳母侍女之手,从未经历过忧患恐惧,所以没有机会了解举止端庄文雅。即使有惊人的机敏,巧妙的计谋令人料想不到,上天赋予超群的才智。如要通晓万物之理,办好各种事情,最终还是需要经过外界的检验及别人的帮助与激励。不重视辩驳议论礼乐教化,只听那些凭空捏造不可信的赞颂,怎么去正确分辨五花八门的万事万物,鉴别核实通常的人伦道理呢?

遍观历代圣贤,都是凭借良工雕琢。所以,周室的储君具有超凡的道德与才智,是因为有师望、召公严加教导;汉代的继位君主,深厚的仁爱和恩惠,是因为有引园、绮里奇引领美德。

本来太子就牵涉到宗庙社稷,善与恶的界限,与国家兴亡息息相关,不尽力帮助于开始,必将悔恨于后。所以西汉历任太子舍人的晁错,向君主进呈书面意见,要告戒太子通晓政治方略;贾谊献策,务必要让太子知礼教。

我私下揣度,皇太子美玉似的姿容,杰出的天赋,美好的

声誉一向仁厚,清明公正忠厚诚信的美德,孝友仁义的品性并行,完全出自与生俱来的资质,并非操劳于太子师傅的明白开导。正因为这样,早已令中国和外国敬慕太子的品德,让急于升迁游动的人争相效法。既然太子在陛下身边侍寝视膳,才德已在定期朝会中表现出来,在六艺汇集的殿堂谈经论道,恰当地宣扬忠爱、无私、用贤、选能的治国方法。虽然太子年少,正在渐渐使自己的思想言行谨严合礼,

但我实在担心随着岁月的流逝,出现荒废学业的苗头,寻求舒适安乐,从此开始。臣因愚钝短见,有幸侍奉太子,为了太子长远考虑,也希望能在短时间内闻名四方,不敢因顾忌而不据实陈述往日的事实,垦切希望陛下,延聘圣德之人来宣教太子。

【原文】-6

伏惟陛下庭睿膺图,登庸历试。多才多艺,道着于匡时;允文允武,功成于纂祀。万方即叙,九围清晏。尚且虽休勿休,日慎一日,求异闻于振古,劳睿思于当年。乙夜观书,事高汉帝;马上披卷,勤过魏王。陛下自励如此,而令太子优游弃日,不习图书,臣所未谕一也。

加以暂屏机务,即寓雕虫。纡宝思于天文,则长河韬映;摛玉字于仙札,则流霞成彩。固以锱铢万代,冠冕百王,屈、宋不足以升堂,钟、张何阶于入室。陛下自好如此,而太子悠然静处,不寻篇翰,臣所未谕二也。

陛下备该众妙,独秀寰中,犹晦天聪,俯询凡识。听朝之隙,引见群官,降以温颜,访以今古,故得朝廷是非,闾里好恶,凡有巨细,必关闻听。陛下自行如此,而令太子久趋入侍,不接正人,臣所未谕三也。

陛下若谓无益,则何事劳神;若谓有成,则宜申贻厥。蔑而不急,未见其可。伏愿俯推睿范,训及储君,授以良书,娱之嘉客。朝披经史,观成败于前踪;晚接宾游,访得失于当代。间以书札,继以篇章,则日闻所未闻,日见所未见。副德愈光,群生之福也。
【注释】

庭:庭,宫中也。《说文》。膺[yīng ]图:指帝王得国或嗣位。试:《增韵》探也,较也。[zuǎn]:古同“缵”,继承。祀:《孝经·士章疏》祀者,似也。似将见先人也。即叙:就序,归顺。九围:九州。虽休勿休:虽受称许而不沾沾自喜。睿思:圣明的思虑。乙夜:夜有五更:一更为甲夜,二更为乙夜,三更为丙夜,四更为丁夜,五更为戊夜。雕虫:对文章字句仔细斟酌修饰。[chī]:舒展。摛毫,执笔。锱铢[zīzhū]:比喻微小。钟张:三国时钟繇、东汉张芝。著名书法家。凡识:指见识平常的人。贻厥[yí jué ]:贻,遗也。厥:后世。言仁及后世。特指传位。蔑:轻视。披:翻阅。副:帮助。《广韵》佐也。德:得也。

【解读】

念及陛下在朝中高明的见解受人尊敬,为继承君位多次较量历尽艰险。陛下多才多艺,志向重在匡正时世;能文能武,功可以继承先人之业。万方归顺,九州清平安宁。即便受到称许也不沾沾自喜,而是一天比一天谨慎,求新知奇闻,奋起图新超越古人,勤勤恳恳,圣明的思虑超过当年。二更观书,事业和功绩超过汉帝;马背上翻阅书卷,勤过魏武帝。

陛下如此自己鼓励自己,却让太子悠闲游玩虚度光阴,不学习书画典籍,这是臣不明白之一。

再说陛下一旦搁下机要事务,又马上专注于文章字句的仔细斟酌修饰,思念着重视探索天文,以察时变,使长河收敛锋芒;精擅特殊笔法,执毫飞白书碑,则成浮动的云彩。确实可以小视万代,领先百王。屈原、宋玉学问技艺不足以升大雅之堂,三国时钟繇、东汉张芝这样的著名书法家,凭什么入室。陛下自好如此,而太子悠然闲居,不研究文章书法,这是臣不明白之二。

陛下尽备众多的妙趣,超越寰宇,还深隐上天赋予人的聪明才智,屈尊请教见识平常的人。临朝听政的空闲之时,就接见臣下,态度温和,询问今古,因此知晓朝廷是非,民间好恶,凡有大事小事,必定关心知道。陛下自己办事这样面面俱到,却让太子长期进宫侍奉陛下,不去接触贤德正直的人,这是臣不明白之三。

陛下如果认为这些对太子没有用处,那又为何如此苦心劳神呢?如果认为卓有成效,就应发布命令,将陛下的仁德与才华遗传子孙。 轻视或不加紧此事,我不认为这是对的。

希望陛下放下父皇的威严,用陛下的典范温和地引导教诲储君,传授良书,让太子消遣嬉戏于嘉客,早晨翻阅兼有文韬武略的经书和史书,观成败于前踪旧迹;晚上接待宾客及云游四方的谋士,晤谈当代的得失。空闲时写些书信,寒暄问候论人议事,接着写些诗词文章。这样,就能每天听到从未听到的事,每天看到从未看到的东西。帮助太子日有所得,日渐增辉,这才是天下众生之洪福啊!
【原文】-7

窃以良娣之选,遍于中国。仰惟圣旨,本求典内,冀防微,慎远虑,臣下所知。暨乎征简人物,则与聘纳相违,监抚二周,未近一士。愚谓内既如彼,外亦宜然者,恐招物议,谓陛下重内而轻外也。古之太子,问安而退,所以广敬于君父;异宫而处,所以分别于嫌疑。今太子一侍天闱,动移旬朔,师傅已下,无由接见。假令供奉有隙,暂还东朝,拜谒既疏,且事俯仰,规谏之道,固所未暇。陛下不可以亲教,宫寀无因以进言,虽有具寮,竟将何补?
  
伏愿俯循前躅,稍抑下流,弘远大之规,展师友之义,则离徽克茂,帝图斯广,凡在黎元,孰不庆赖!太子温良恭俭,聪明睿哲,含灵所悉,臣岂不知,而浅识勤勤,思效愚忠者,愿沧溟益润,日月增华也。
   
太宗乃令洎与岑文本、马周递日往东宫,与皇太子谈论。

【注释】

良娣[dì]:太子妻妾共三等,正妻曰妃,妾曰良娣,良娣之下为孺子。典:主管。微:衰落。暨:暨,不及也。-《尔雅·释训》比不上。聘纳:以礼娶亲。违,远也。-《尔雅》。[cǎi]:太子的属官。宫谓东宫。寀,僚属。官也。具寮:特指一般官吏。前躅:前人的遗范。躅[ zhú]:足迹,功绩。

抑:美也。夸耀。《诗·齐风》抑若扬兮。下流:指子孙,后辈。徽:束缚。克:能够。帝图:犹帝位,帝业。黎元:亦作" 黎玄 "。指黎民百姓沧溟:苍天大海。

【解读】

我私下里认为,太子选择妻妾,遍及全国,一律服从圣旨。本来是寻找掌管太子宫内事务的适合之人,同时希望防止皇族衰落,慎重做好千秋万代的打算,这是臣下知道的。但无论如何也比不上招选治国理政的杰出人才,标准又与以礼娶亲大不一样。监国抚军,才是太子的职责,必须二者周到,没有疏漏。可是,太子至今没有接近过一个贤士。我认为选择太子的内宫妃嫔都这样重视,选拔外朝参政的诸官也应该如此。否则,恐招人议论,认为陛下重内轻外。古代的太子,向皇上问安后就退回,能够多方孝敬君父;皇上和太子居住在不同的宫室,可以分别主次,避免太子擅权揽政的嫌疑。现在,陛下命令太子在自己寝宫旁边侍候,常常移居多达十天或一月,师傅已下,都没有机会接见。即便太子侍奉有空隙时间,暂回东宫,拜访会见官员的时间也很少。而且遇事点头敷衍随便应付,对直言相劝的各种意见,自然没有时间顾及了。陛下不可能亲自教导太子,东宫的属官又没办法加以进言,虽然还有众多一般官吏,到底又能有什么益处呢?

希望陛下屈身遵循前人的遗范,对子孙稍夸耀,宣扬他们远大的计划,展现他们尊师爱友的情义。这样,他们就会摆脱束缚,能够更加优秀,帝业就会亨通安泰,凡是黎民百姓,谁不庆幸得到依靠呢!太子温良恭俭,聪明睿哲,具有灵性尽人皆知,臣岂不知。臣虽识见肤浅,但勤垦诚挚,愿意为其效命尽自我的忠诚,愿为苍天大海增加一点雨露,使日月增辉。
   
于是,太宗下令刘洎与岑文本、马周,每天轮流去东宫,与皇太子探讨问题得出结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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